颜惑儿跟南宫戟喝完汤后就回畅园了,颜惑儿故意跟南宫戟分开走,她故意放慢脚步,走在他的后面,南宫戟也跟着她放慢脚步,等她。又或者她加快脚步,南宫戟跟上。一来一往,颜惑儿没有注意到路边的石子,一不注意脚就崴了。南宫戟一个旋转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,然后抱起往大石头上一坐,检查她的脚。
颜惑儿忍了多日的泪水崩溃了,南宫戟抬头,看到她哭了,心里有点慌了。他不语,缓缓地把她往怀里搂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她带着哭腔说:“我只是扭到脚了,很痛。”
南宫戟说:我知道。
是啊,他知道。就像小孩子,摔跤,伤了膝盖会哭一样,她只是痛了,所以才哭。只是,她不是小孩子,但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发泄的借口。她伤了,是他造成的。眼前这个信誓旦旦许诺不会伤害自己的女人,自始至终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。东方亓禁止把他成婚的消息昭告天下,她成了没名没分的南宫夫人,她没有抱怨一句。为了保住他南宫将军的威严,她在宴会上处处维护他,她表现得落落大方,因为她知道,自己是南宫戟的女人,为了照顾他的感受,她豁出命去救一个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西钥月,她义无反悔。她是颜惑儿,一个为了南宫戟忍让至此,默默支持的南宫夫人。
“妾拟将身嫁与,一生休,纵被无情弃,不能羞。我知道我书架第二行第十三本书是《思帝乡》,我也已经知道你的心意。惑儿,你既为我妻,我定不负你。”南宫戟后来特意去书房看了,他发现书桌上多了许多誊写的纸,上面写着是子墨和紫陌,一开始看那些字还以为是他自己写的,后来细细一看,是有人临摹了他的字迹,这人,不难猜想。他找到了颜惑儿说的那本书,拿下里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妾拟将嫁与,一生休,总被无情弃,不能羞。”他明白了颜惑儿的意思了。只是,他怎会抛弃她呢。“惑儿,相信我。”
颜惑儿点头,不语。心想:这个世间是有多少事能如人所愿的,你和我都清楚。南宫戟,我不是不信你,太多时候,我们都身不由己了,昨日誓盟,今日也并非有意无情抛,世事难料,青丝空待了流年,红颜也负了白头,情这般,人那般。更何况,你和西钥月之间的感情,若能抛弃,你又何苦让我逼你服下解药,我又何苦为君赴命去救她。既然嫁与你南宫家,我恪守本分便是了。
颜惑儿的脚没什么大碍,只是南宫戟坚持要背她回畅园,她也就应诺了。哭累,她便伏在他背上睡了。南宫戟一直把她背回寝宫,一直到晚膳才让自在去叫醒她。章汨宫所有的一切都是颜惑儿张罗的,包括日常三餐,屋内摆设。平常的晚餐都是三菜一汤的,今天多了两个菜,并且全都是她爱吃的。颜惑儿吃了几口,发现这味道跟平时的不一样,不像是张妈的手艺。
“自在,这顿饭是你煮的?”颜惑儿问。
自在摇摇头,“是二爷煮的。”
颜惑儿吃惊地看着他,她还真不知道堂堂南宫将军,东芜战神还会下厨。“真是你煮的?”颜惑儿再次确认。
南宫戟没说什么,只是帮她夹菜。南宫戟在以他的方式宠溺她,她知道。颜惑儿也不问了,答案很显然。吃晚饭后,南宫戟说要跟她去落月亭走走,散步,颜惑儿说不去,张妈待会就会让她喝安胎药了。
“什么安胎药?”南宫戟问。
“岚影开的。喝完药我再出去散步吧,免得张妈待会又把药翻热一遍。”
南宫戟跟自在说,如果看到张妈找夫人喝药就说夫人跟我出去了,今天不用喝了,然后拉着颜惑儿往落月亭走。
颜惑儿坐在落月亭里,看到湖上飘着几片小荷叶,原来初夏已经在不经意间来到了。颜惑儿还记得,上一个夏末,她在这个落月亭里遇到南宫戟,当时他在雨中吹着笛子,那首曲她至今还不知道是什么。现在想起来,就如昨日。“你那天吹的曲子是什么?”
南宫戟开始还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,后来才想起她指的是他们在落月亭见面时,他吹的曲子。“洛神吟”南宫戟说。南宫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偏爱这首曲子,就像他想不明白曹植为何对甄宓恋恋不舍,即使是心中所爱,即使他们两情相悦,但是她既为他的大嫂,他应该避讳才是。大概是执着吧,他们都执着。如果南宫戟想的明白,他就不会在颜惑儿和西钥月之间徘徊。
“戟,再吹一下给我听吧。”颜惑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。
南宫戟从袖中取出他随身携带的玉带,上面刻着“南宫”两字,这支玉笛,她曾经看到过,在竹苑,南宫岳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玉笛。她听他师傅说过,南宫家的人的玉笛都吹得很好,尤数南宫戟。南宫岳每每说到南宫戟的时候,脸上都会露出自豪的神情,但随后又很面露愧色。他内疚,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南宫戟,渐渐地,颜惑儿也觉得自己亏欠了南宫戟。
颜惑儿听着听着,觉得甚是幽怨,舞幽壑之潜蛟,泣孤舟之嫠妇,随着曲子吟唱起来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,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