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恩来闻声转身,微微浮肿的眼睑似乎在跳动,当他那网满红丝的眼睛一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毛泽东,各种情潮一起扑向心头。但是,他很快平定了情绪,十分礼貌地说:“主席到了,我就放心了。看样子你的身体还很虚弱,为什么不坐担架?”

      毛泽东与周恩来谈话总有一种感觉:只要一听到他那亲切而富有礼貌的苏北话,就是天大的意见也会化为乌有。今天,当他再一次听到周恩来那沙哑的声音时,便说道:“你忙成了这个样子,我安能躺在担架上休息?”

      这时,周恩来想起了毛泽东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向最高“三人团”建议的事来,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之感,于是语调低沉地答道:“可我忙的结果……”

      “这是两码子事嘛!应该及早轻装开进。”毛泽东带有几分含蓄的伤感,“我们往往忘记了最起码的军事常识——兵贵神速。”

      “实在拖不动啊!”

      “叫化子打狗,边打边走,哪能快得了?”

      “这的确是一个沉痛教训,最初的估计错了,虽然已经下了几次命令要轻装,可就是减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  毛泽东意味深长地说:“这叫磨破了脚才想起来脱鞋倒沙子!”

      “这是计划不周。”周恩来语气里饱含着一种自责和内疚,还有一种暗自隐忍的无法解脱的苦楚。

      “主席,你们都到了!”朱德总司令看到毛泽东站在桥头,赶紧跑过来跟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  毛泽东抓住周恩来和朱德的手,和蔼可亲地说:“走!我们一起过江。”

      朱德略含歉意地说:“你和洛甫同志先走,我和恩来还要在后面交待任务。”

      “总司令,力挽狂澜,重任在肩,多保重。”毛泽东近似苦笑地向朱德和周恩来点点头,说了一声“再见!”遂昂起头,挺起胸,大步走上晃动不已的浮桥。

      突然,空中传来隆隆的马达声,周恩来急忙大声呼唤:“主席!敌机来了,快回来防空……”

      毛泽东肯定听见了周恩来的喊声,但他依然若无其事地走在浮桥上。当他看到飞机沿江俯冲扫射的情景时,猝然停下脚步,站在浮桥上怒视结队而至的飞机。少顷,一架飞机沿着湘江撒下了如雪片一般传单,毛泽东饶有兴趣地伸手接了一张,展开一看,只见上边印着:“共匪们,我们奉蒋总司令的命令等你们好久了,请你们快来进我们安排好的天罗地网吧!”毛泽东藐视一笑,遂把传单撕得粉碎,掷入江中。然后冒着敌人的炮火、飞机的扫射,大步通过硝烟弥漫的浮桥。

      十二月一日下午四时,党中央、中革军委、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政府以及充当“轿夫”的红军后续部队才全部渡过湘江,突破了国民党蒋介石的第四道封锁线。然而代价是惨重的,红军由瑞金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锐减到不足四万,伤亡过半。

      出师不利

      湘江战役后,毛泽东根据当时的军事态势,力主放弃原定北去湘西的计划,改向国民党统治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。一九三五年一月十五至十七日,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遵义召开了扩大会议,毛泽东被推举为政治局常委,他的军事思想也被重新摆到重要位置上来了。

      遵义会议后,以“朱毛”为首的中革军委于一月二十日夜向各部下达行动命令:“迅速向赤水及其附近地域集中,以便争取渡过赤水的先机。必要时在赤水以东地域,与追击和截击的敌人一路进行决战。”